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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正文1937年7月29日、30日,平津相繼淪陷。由于津浦鐵路中斷,外逃或撤離人員只得取道天津,然后乘船至煙臺或青島,沿膠濟鐵路到濟南,再轉(zhuǎn)津浦鐵路奔赴目的地。
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西行尋找妻子并一起赴上海的斯諾兩度在青島中轉(zhuǎn)。
斯諾沒有記錄兩次青島之行的具體時間。不過,從《斯諾文集》第三卷——《為亞洲而戰(zhàn)》首篇碎片化的敘述中,可以推算出,其第一次來青島應(yīng)是9月上旬;第二次是當(dāng)月下旬,因為“在9月的末尾,我們緩緩地溯黃浦江來上?!?。
護送鄧穎超登上開往青島的輪船
西行之前,斯諾利用美國記者身份,將尚在北京西山養(yǎng)病的鄧穎超(化名李揚逸,人稱“李知凡太太”)護送至天津,然后通過朋友幫助,又使她安全地登上了由天津開往青島的輪船。
文中,斯諾敘述道:
一位教授夫人由電話中請我吃飯。我去了,在我們談過半點鐘以后,一個留有長剪發(fā)的中國婦人,戴著一副深黑色的眼鏡,走進房中來。她的神色是稔熟的,但我一時認不出來。后來,她摘下眼鏡,笑著向我招呼道:“斯諾同志,你不認識我!”
她是鄧穎超,前中國蘇維埃政府副主席周恩來的夫人,中國共產(chǎn)黨婦女部部長。
穎超對我說明,她于五個月前潛來西山療養(yǎng)。她的樣子比我一年前見她時好多了,她那時正患著長征時得的肺病,蒼白,瘦削。這一次住在一個荒遠的廟中,得到好的飲食和休息,加上北方干爽的春天,她顯然痊愈了。
“你當(dāng)然不要在這里長住下去了?”我問道。
“當(dāng)然,我要盡快地去西北?!彼f?!澳隳芡掖罨疖嚾ヌ旖騿??”
在教授家見到鄧穎超時,北平已淪陷了三個多星期。而天津,“通海的火車道剛修復(fù),每天通車一次,需時12點鐘,約當(dāng)時的兩倍。日本人嚴密地搜查所有的旅客,在天津的一端格外嚴厲,臉上稍帶政治思想的意味的便被扣留下來?!?/p>
接下來,斯諾記述了護送鄧穎超的經(jīng)過。
我告訴鄧,我將同她一道走,她扮作我家中的女仆,或可安全地通過。
穎超來到前門車站,樣子完全像女仆,她的剪發(fā)莫名其妙地不見了。我送她深入一輛車廂中,為后來數(shù)不清的大腿、頭顱和臂肘遮蔽起來。
當(dāng)火車進天津時,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我等待鄧穎超,我們經(jīng)過車站上的日本守兵時不免提心吊膽。日本兵草草地檢查了她一下,并把地上的蒲包顛動了一番,他們從喉中哼了一聲,表示她可以走了。
直到走進英租界的鐵絲網(wǎng),我才放了心,那時的租界內(nèi)還是安全的。
英法租界的街道為五十萬難民塞滿,仿佛他們都要搭乘那幾條去“自由”的南方的船。艙面上的票早已被掮客收買,到可以用時便以可怕的高價賣出了。但外國人可以在統(tǒng)艙帶一兩個仆人,作為頭等乘客的特權(quán)。藉助于一個朋友,我為穎超安排好,她又為一個她曾未見過的男士充當(dāng)女仆了。她得到一個去青島的艙位,到那里,她便可以由那時還在中國人手中的鐵路旅行了。
當(dāng)斯諾再次見到鄧穎超時,已是1938年,漢口,“她和周恩來在一起,她作了西北聯(lián)合婦女團體的首席代表?!?/p>
“仿佛是一個放棄了的城市”
送走鄧穎超,斯諾決定離開天津,他要輾轉(zhuǎn)去西北尋找在那里“查考紅軍的聲望是否與事實相符”的妻子尼姆·韋爾斯。
他說:“十天以后,我自己也要動身了。在最后的時間,我的朋友貝特蘭決定與我同行,他剛完成《中國的第一幕》,現(xiàn)在決定去參觀紅軍了?!?/p>
斯諾和貝特蘭搭乘英國船“??凇碧柷巴鄭u。其時,船上擠滿了逃離平津的人們,斯諾用生動的語言,記錄了擁擠之狀:“有人睡在船橋上,黑頭發(fā)的人們像魚子醬一般散布在艙面上,水手們必得擠路去絞盤?!?/p>
首次來青,斯諾記錄的青島狀態(tài)甚少,僅有“青島還未被日本海軍封鎖,但三分之二的居民已經(jīng)逃走,仿佛是一個放棄了的城市”這樣直白的描述。
嗣后,他簡要地交待了青島的政治背景:“青島市政府是由南京政府管轄的,市長沈鴻烈是蔣介石委任,他因在內(nèi)戰(zhàn)時倒戈得到現(xiàn)在的位置。但山東其他部分卻是半獨立的,由軍人主席韓復(fù)榘統(tǒng)治。”
他還提到了青島執(zhí)政者不為利動,堅持抗戰(zhàn)的決心——“青島是日本人想以銀彈和陰謀取得的對象。他們終于失望了?!?/p>
斯諾在青島逗留了多長時間?有哪些游歷?《斯諾文集》、青島檔案史料中均無記錄。
在青島乘上火車,斯諾與貝特蘭沿膠濟鐵路西行,在濟南有短時停留,然后“遲緩地沿隴海鐵路向西安前進”。
斯諾找到了在潼關(guān)被軍警捉住并拉下火車的妻子尼姆,她當(dāng)夜回到了西安?!霸谂c中國紅軍團聚了一天后,貝特蘭留了下來”,斯諾夫婦開始了目的地——上海——之行。
探訪并懷疑“焦土抗戰(zhàn)”
在徐州火車站,斯諾和妻子尼姆中轉(zhuǎn),一路探聽著抗戰(zhàn)信息來到了青島。
斯諾用“依然是含有兇兆的平靜”來描述這座“十分可愛”的城市。只是此時,青島幾近空城,“所有的浴棚都關(guān)閉了,白沙灘上一連三天看不見一個別的洗浴人”。
兩天以后,我們又來海邊。青島依然是含有兇兆的平靜。我發(fā)出幾封在旅行中收集的快訊,但每隔十天還不能有一條船去上海。幸而有J·B·鮑威爾代我應(yīng)付《先驅(qū)報》的工作,所以我不用發(fā)愁。這在戰(zhàn)爭中是個難得的時間呢。青島這時是十分可愛的,晴朗的白晝,微風(fēng)披拂的夜,這風(fēng)或從海上吹來,或含有山的松香。幾英里長的著名的白沙灘,在過去這季節(jié)總聚有成千歇假的人,但現(xiàn)在卻成為我們專有的海岸了,一連三天我們不曾看見一個別的洗浴人。所有的浴棚都關(guān)閉了,在彌漫于這半空的城市的靜寂中,有一種奇特的預(yù)期。我們每天準備看見在每一浪花后面有一隊日軍登陸。
身為記者,32歲的斯諾用職業(yè)敏感打量著這座城市。他的關(guān)注點和深度,超過了此前留有青島戰(zhàn)前記憶的作家端木蕻良和老舍。
我注意到中國人并不乘時把貴重的日本工業(yè)機器移出市外,當(dāng)我問起的時候,市長沈鴻烈司令避而不答。有一天,市長秘書告訴我,環(huán)繞本市的一團東北軍,正在計劃,一見日軍臨近,便把日本工廠炸毀。
對于市長秘書透露的“炸毀日本工廠”,斯諾坦言,“我還有一點不相信”。
后來的事實證明,此言不虛。
12月18日晚8時整,沈鴻烈果決下令實施“焦土抗戰(zhàn)”,日本九大紗廠、發(fā)電廠、啤酒廠等悉數(shù)化為廢墟。
青島實施“焦土抗戰(zhàn)”時,斯諾已在上海。聞訊后,他評價說:“當(dāng)初不設(shè)法把一些機器移入內(nèi)地供中國人使用,畢竟是一種失算,不過這依然是一種進步的象征,至少中國高級當(dāng)局下令破壞了一個敵人的根據(jù)地。關(guān)于‘焦土政策’,說的很多,做的并不多,這一次算第一遭有效地進行了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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