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猝簽約,德兵撤離即墨
初七日:沉陰慘淡,曉尚寒,午略暖矣。未初赴總署,海靖來,李、張二公見之,大約可合龍,山東全省鐵路先盡德商購估,不能做德國獨有之利益,此句添。此外已允者皆鐵案也。
解讀:下午1時許,翁同龢到總署,海靖來了,與李鴻章、張蔭桓會晤。對“許展沂路”和“辦路先商”兩項,清政府將一并答應。不過,添加了“山東鐵路先盡德商購估,不能做德國獨有”這一款項,其余條款均答應已成鐵案。
十二日:竟日陰,晨有風即極寒,風止稍和。蔭昌云海靖仍未允條約中數(shù)句。英使照會,謂不可使山東利益為德國獨占。
解讀:是日,蔭昌反饋:海靖對條約中添加的“山東鐵路先盡德商購估,不能做德國獨有”不接受。英使竇納樂照會總署,稱“山東利益不可為德國獨占”,列強們終于坐不住了。
十四日:陰,欲雪不雪。是日海靖請晤恭親王畫押,于是王請畫押大臣,以李鴻章、臣龢充之,臣辭不獲,遂承詔往,退時巳初。午訪樵野,赴總署。未正諸公咸集,惟慶邸未至。海攜三人來,余未與一語,彼攜洋文,我寫華文,各二份。倉猝所辦,非夙約也。蔭昌與福蘭格互對,十刻始畢,遂畫押,凡四分,蓋印釘本畢乃去,酉初矣。以山東全省利權(quán)形勢拱手讓之腥羶,負罪千古矣。
解讀:這一天,海靖以外交禮儀,請晤奕商談兩國政府簽署《膠澳租界條約》事宜,恭親王安排李鴻章、翁同龢代表簽約。翁氏力辭,未獲批準,最終奉詔行事。上午9時許,海靖告退。中午,翁氏走訪張蔭桓。下午一時,除慶親王奕劻外,總署諸大員全部到場,海靖偕員三人前來。見面寒暄,翁氏未與海靖搭話。
海靖一行攜來德文條約,翁氏書寫中文,各兩份,蔭昌與德駐華使館翻譯福蘭格對條約款項一一核對,整個過程持續(xù)約十刻鐘,最后,雙方簽字、畫押、蓋章,共四份,下午5時許,海靖一行離去。
“倉猝所辦,非夙約也”——翁氏在日記中如是評說。其幕后是,一直以“利益均沾”為訴求的列強,在獲悉清政府答應“修路與德先商”這一條款后,紛紛指責“德國獨占山東利益”,英使竇納樂就此已向清政府總理衙門發(fā)出照會,其他列強也在醞釀向德國施壓。鑒于此,老謀深算的德人出手凌厲,以兩國政府正式簽約的形式鎖定自己的既得利益。
木已成舟,無力回天。68歲的翁氏悲愴而自責地寫道:“以山東全省利權(quán)形勢拱手讓之腥羶,負罪千古矣?!?/p>
十五日:隱晦如昨,奇哉,半月不數(shù)見陽光也。早入,總署奏膠專條畫押訖,并進呈約本。次日用寶,并呈慈覽,即日發(fā)下。明日抄專約再遞。
解讀:是日早朝,恭親王奕代表總署,上奏《膠澳租界條約》簽訂完畢,并進呈約本。茲將奏折主要內(nèi)容摘錄如下,以饗讀者——
嗣因德國兵丁在山東省即墨縣被殺,德國教士在廣東南雄州被劫,該國使臣海靖復堅請?zhí)碇赡z澳至沂州府城,由沂州府城至濟南省城相連鐵路一道。并嗣后在山東省興造鐵路礦物,均須先向德國商辦,以為補償。臣衙門與之往復辯論,允其添筑沂州鐵路之請,仍將山東省路礦等項先問德國業(yè)此之人,如德商不愿承辦,可任憑中國另辦,以防他國借口均沾之條。磋磨月余,德使始經(jīng)允從。與該使臣簽訂專條三端,分別款目,詳載租澳界址及一切辦法,彼此畫押蓋印批準互換,并與該使臣訂明畫押后即電達其本國,將現(xiàn)駐膠州即墨之兵撤回膠澳租界以內(nèi)。
光緒帝準奏。第二天,加蓋玉璽,并呈慈禧太后閱覽,當日發(fā)下。同一天,抄《膠澳租界條約》附件后再上奏。
十八日:電,呂報撤兵。奎報德王弟到港。海使照會,德弟游歷廣州,索公館,議禮儀,發(fā)電告廣督撫。
解讀:是日,總署收到兩封電文:一是呂海寰電告:“德外交部接海靖電,與總署商辦之事已議妥。所擬約款互相簽押,德主立飭膠澳巡撫,將德兵趕緊撤回德國租地,此事了結(jié),奉賀?!倍秦撠熡雍嗬H王的奎俊來電報告行蹤:親王已到香港。
海靖發(fā)來照會:亨利親王不日游歷廣州,就公館安排、禮儀接待等細節(jié)提出意見??偸鹬码妰蓮V總督譚鐘麟,優(yōu)禮相待。
一方面遭受欺凌喪失主權(quán)和利益,一方面還要將“被打掉的牙齒咽到肚子里”笑臉盛情款待欺凌者,大清政府真是顏面全無。
二十二日:晴,有云,無風。電二,譚,德弟廿五至廣州;張,即墨兵退。
解讀:是日,總署收到兩份電報,一是兩廣總督譚鐘麟電告亨利親王25日抵廣州;二是山東巡撫張汝梅電告:“據(jù)膠州、即墨縣先后電稱,德兵于17日、18日陸續(xù)撤退青島?!?/p>
至此,“即墨事件”告一段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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